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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-07-03 第B04版:万花楼 【字体】大 |默认 |

水稻的锋芒

作者: 刘筱栖 来源:玉林日报 字数:1400
    仲夏时节,田野里迷人的风景最先骚动起来的是一群稻子。稻子熟了,金黄色的土地绽放出耀眼的光芒,它们一路上伴随着春风的呼唤、细雨的滋润,渐渐茁壮长大。它们不紧不慢地生长着,用自己的根须积攒力量,向着夏天的步伐开足马力。
    风吹过,稻子站在田野里面向着天空和飞鸟颔首致意,或者轻轻摆弄自己曼妙的舞姿,带着轻风的旋律,悠然起舞。当风无法忍受夏季灼热的温度的时候,它便会发出哧啦哧啦的声音,奏起了一首圆舞曲。它们就那么整齐地排成一队队伍,激情澎湃地舒展自己的身心,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战争。
    这个时候,能够充当它们领袖的人可能只有我的农民父亲。那一张饱经沧桑的脸受尽了风吹雨打的煎熬,变成了铜褐色。父亲在春意盎然的春季播下种子,经过几个月的灌溉、施肥、除草、喷洒农药……就像抚育自己的孩子一样,精心呵护。从春到夏,父亲希望它们能够不辜负他的苦心栽培,结出沉甸甸的稻子。当然,与此同时,父亲也将这一件事情看作是一件使命,完成之后他便可以在夏末秋初继续播种。
    而在这个世界上,我相信没有哪一种人,能够比农民更能体会视稻子为生命的感情。烈阳灼热了空气中的每一个因子,父亲冒着中暑的危险骑着一辆二十六寸的自行车,恨不得立马飞奔到田野里为他的“孩子们”送上甘甜的清水;寒风暴雨,父亲披着一件雨衣赶到田野,仅仅是因为担心刚刚施好的化肥会被冲走,担心他的“孩子们”会营养不良……每一次,我只能在家里看见父亲飞奔的背影,却不能想到,父亲做的这一切,都是为了我们这个贫穷的家庭。
    做完这些事情之后,父亲骑着他的老式自行车不紧不慢地回到家里,对着明晃晃的天空微笑。我看见此刻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,这条缝儿足够可以让他收揽进成熟与丰收的喜悦。
    每一次他都会为他战胜了大自然如释重负,成功地把他的“孩子们”拯救了。时间一天天地过去,他的“孩子们”长大了,结出了丰硕的果实,父亲的嘴角,开始咧咧一笑。
    稻子成熟,稻浪层层叠叠,波涛汹涌。每当置身在这个节令里,我和父亲的心里就会掀起和稻子一起共舞的波澜的心情。我和父亲坐在田埂上,聊着人世间的人情世故。
    父亲说,这一片田野,不仅仅是从祖辈遗留下来的产物,它还帮助我们一家人度过难以忍受的饥荒岁月,更是在这片不会欺骗我们的土地上,我们家庭,才会愈加幸福。看着父亲脸上憨厚的笑意,我微微怔住。我知道,隐藏在父亲心中的那一份喜悦,是他对美好生活的一份新的期待。
    后来,季节和我们一起赶路,在时间的洪流中,我和父亲、稻子在一个个相似的季节里接受生活的历练。我就像稻子一样,没有辜负父亲的苦苦栽培,终于长成他所期望的样子,亭亭玉立、硕果累累。只是我的成长却是在父亲一生的操劳与衰老中度过的,我的曼妙青春与父亲的沧桑岁月,在同一起跑线出发,却在不同的终点结束。我们两个人在麻木的时间中越加模糊我们的双眼。直到有一天,父亲不再骑着他那辆亮晶晶的自行车到达田野,而是手执拐杖,面对晚风,悄然一笑。
    现如今,父亲老了,他曾经呵护备至的稻田现在已经转让给了别人。当他去看他的稻田最后一眼的时候,我看见,他的眼眶,渐渐湿润。那么坚强的父亲,此刻他的“孩子们”被新的主人照顾,不知道它们的新主人对它们可好……
    夏季的风轻轻掠过我的脸庞,我仿佛看见稻田里的稻浪花翻滚着,父亲仍旧一如既往地坐在田边的田埂上,吸着旱烟,看着远方。
  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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